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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for the '议论' Category

前几天,一位技术人员向我展示了“论文防剽窃”的网站,把文章上传上去,“搜索”,几秒钟功夫,这篇论文与另一篇论文的相似之处便统统显示出来,还有详细的统计数据:相似度%,相似字数统计,分别来自那些文章。当时,我的同事和我都惊了,也喜了,好呀,剽窃者无处藏身了。我更想不到的是,剽窃与反剽窃、抄袭与反抄袭,居然已蔚为产业。之所以有这样一个产业,显然跟以下数据有关:
曾检测一所部属高校学生和教师的自由命题论文,783篇论文中,涉嫌抄袭者过半。全文剽窃的论文有161篇,占20.4%;段落剽窃256篇,占33.2%。而对一所重点院校的450名本科生进行了“剽窃行为的自我评估”调查。认为自己“经常”剽窃的学生就占到了32.84%,还有46.15%的学生认为自己“较多”剽窃。(教育时评:高校为何纷纷引进反剽窃软件)
而且,这种现象也不是刚出现了一天两天,前两年,一位在大学当老师的同学告诉我:“我对同学作业的要求只有一个:不要抄袭。不幸的是,交上来的作业中,还是有很多抄袭。”
为什么不自己写呢?要么不会写,要么不愿写。
不会写,于大学以上程度的人,说起来很丢人。看到网上数以百万记博客文字,似乎不能说很多人不会写。当然,应该考虑的是,在博客上写点心情文字,分享些生活经验,同论文写作不是同一档次的——后者要求精密地说明一个观点、有说服力地表达出来。要做到这些,需要大量的训练,也需要花时间精力收集资料,以及思考。不得不说,相关的训练太少。
但话说回来,对于缺训练的,一学期几篇三四千字的论文,也是很好的训练。但还是有人不愿意自己思考,自己表达。
那有能力表达的呢?把打击“周老虎”的网文挑出几篇来,要么是滴水不漏的考据,要么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高论,还有正义凛然字字逼人的檄文,毫不逊色于教科书中的经典范文。而在这些精彩网文当中,谁能说没有几篇是出于抄袭论文的青年学生之手呢?一面充满激情地原创,一面心不在焉地抄袭。这是有能者的选择。
理由是:论文,有什么用?能带我来什么?——如果说只是一种训练的话,这些高手们已经不用训练怎么思考,怎么表达了。
而对不愿意训练的人,理由更简单了:我只是混饭吃的,既然百度一下就能混饭吃,为什么要付出更多呢?
自己写论文,请给我一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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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与长时段

不得不佩服google了,昨天刚发一篇有“五四”字眼的帖子,今天就在邮箱的“网络剪辑”一栏推出这么一篇文章:专访学者杨念群:“五四”是一个终结。enochen老师的帖子的对话方似乎就是此文。
杨念群老师说:
“五四”就是一个宣传的结果,它是一个建构性,所以你让老百姓谈“五四”,他们当然一头雾水,简单理解为到天安门游行或者一帮年轻人找到马克思主义,把广场政治精髓抛弃掉,简单理解为民族主义和爱国,而我的书就是要反对这个东西。
而enochen老师说:
关于五四的精神是什么的追问,其实还是要回到历史的现场。在那个历史现场中,爱国的确是主题,但怎么爱国才是关键,历史现场给出的答案其实就是大家都已知 晓的那五个字:“民主与科学”。由此可见,这场在90年后还在继续的讨论其实是怎样求民主、怎样学科学的讨论——换言之,就是中国要走怎样的道路的问题。 而把这种歧义甚多的讨论直接惯到五四本身上去其实不过是一种解读的过度。
上面的访谈说:
研究清史但有强烈“五四”情结的杨念群刚出了本《“五四”九十周年祭:一个“问题史”的回溯与反思》,列举了一系列流行的“五四”八股,在他看来,“五四”不是一场单一的爱国学生运动,而是长时段的全方位革新运动……
而enochen老师又说:
而最近一些学人的观点则干脆把五四界定为一场“全方位的社会革命”的滥觞。
呵呵,证据在此吧。
基本上,我赞成杨老师所说“五四”有一个建构性,是呀,五四出来的人都成了社会精英,他们对这一影响自己巨大的运动回忆并且祭奠,是自然而然的,他们的子孙徒众,难免承其余绪,“层累地”制造历史了。当然,精英也分派,故此,“神的争斗”也在所难免。建构没什么不对,每个个人或者群体,当然都有保存塑造自己记忆的权力。
enochen老师反对的,自然是历史学家凭借自己的话语优势,“浇心中的块垒”。我相信,杨先生的书中,可能不只是在“浇块垒”,人家也是要梳理“问题史”的。面对记者的提问,可以脱下点“学术研究”的镣铐,浇浇心中的块垒,也算是无可厚非吧。
我注意的是这句:
“五四”叙事确实可窄可宽,窄的话就是5月4日那一天的事情,宽的话可以拉到鸦片战争以后。但我更觉得“五四”是一个断裂,清亡是“五四”的起点。
以及“长时段的全方位革新运动”一类说法,这都算是“学术”观点吧。我认为是有问题的。既然说到“长时段”,我就抬出“长时段”的祖师爷布罗代尔来,抄一段书:
严格地讲,一个事件可能具有许多连带意义。它有时为一些深刻的运动充当见证,并且通过种种牵强附会的因果推理——以往的历史学家乐此不疲——吞并自身以外的长段时间。它可以被无限延长,自由地或勉强地与一系列其他事件或隐蔽现实相联系,从此再也不可分开。利用这种添加手段,贝内迪多·克罗齐竟声称,历史和个人全都置身于任何事件之中,并且能随意被重新发现。这里无疑有个条件,即要在历史片断中添加它最初没有的内容,因而还要知道这一添加是否正确。让·保尔·萨特最近的思考正是想玩这种聪明而危险的游戏。——《历史科学和长时段》(抄自多年前一个自己的复印件,封面已失,居然找不到出处,惭愧)
要说五四是“长时段”的运动,除非重新定义“长时段”。不过,“长时段”这个说法似乎是媒体记者加上去的,究竟是抄自原话,还是记者己见,不得而知。如果是记者之见,那俺就难免“无的放矢”之讥了。但愿俺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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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这篇帖子:五四90年,元神尚待归位。写那么多字,不要浪费了,另立一篇。这也怪新浪,不支持引用(站外?),垄断就得封闭,否则怎么赚钱。
enochen说:
至少在五四这件事上,90年来历史的“元神”从来就没有归位。这到底是历史的悲哀,还是政治的悲哀,抑或根本就是史家的悲哀?!
“元神”,有點那個,让我想起元始天尊,不过元始天尊旁边还有玉皇大帝,还有如来佛祖,哪个是元神呢?比如您老文章图片上那五四先贤祠中的诸位吧,人人都奉一尊神,但哪位奉的是“五四”的真神呢?
史家挖墓挖出来的尸首,大部分是支离破碎的。这个骨头连那个骨头,这个皮附在那个肉上,不知道算不算涂抹切割;填点石膏,植上皮毛,不知道是不是过度涂抹切割。都在盲人摸象,这“象”也不止历史如此。说来说去,想象这些大物件,大概是渺小如我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谓史家,无非也是搞些拼图出来,说这大概是某幅画的一部分,某日又捡起一个碎片,只好重新拼起来,把这片给拼进去,实在不行,就拼几个副本,说可以这么拼也可以那么拼。和做个小板凳没啥区别,只不过要做的那只小板凳没有蓝图,材料也不充足,要多花点脑筋。
有意思的是,史家搞出来那点拼图,确实大家都喜欢拿出来用。原因大概是这两个:一是方便,以前的事儿,大家都不知道吧。那就好办了。二是有效,啥事一找到源头,然后画出一个来龙去脉,就更容易勾起我们心中那点“脐带情节”。
再想得多些,当每个人(当然包括所谓史家)把这些打扮得花花绿绿的拼图碎片拿出来,或捧或杀,或卖或送,那就成了另一码事,得另外讨论了。
所以,当我们非要从历史当中请出一尊元神,很可能得到的就是几个拼得歪歪扭扭的碎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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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zu是什么

在公共汽车上听见两个人聊天。
“中央民族大学,英文翻译是什么呀?”“嗯,好像是MINZU,汉语拼音”“啊,不是NATION吗?”“据说原来是NATION,后来说有种族的意思,所以改了。”
够特别的。查了一下中央民族大学的网站,英文名称果真改成“Minzu University of China”了,同时显著位置还有一条消息:“网站域名更新为www.muc.edu.cn”原来的域名,现在还能连上,是 www.cun.edu.cn,cun,大约对应的是Central University of Nation(或者Nations,Nationalities)。看样子,改了没多久。说实话,原来那个名字确实比较怪异,似乎还可理解为万国中央大 学,或者,要是理解成National Central University,岂不成了国立中央大学,这些名字牛×是牛×,可惜名不符实。换成Minzu,倒不会有那种误解,只要Minzu不被理解为人名或者 地名就好。
把民族翻译成英文,真就那么复杂吗?的确复杂,因为Minzu,相当于英文的nation,nationality,ethnic group,tribes,还有德文的volk,nation,nationalitat,把这些意思都包含了。为什么?翻起账来,太复杂,远的不 说,1963年林耀华先生说得最实在:

无论在毛泽东同志的著作里或者在党的民族宗教政策的文献中,从来就把我国所有各民族,不论它们在解放前或民族改革前处于什么发展阶段,都一概按照 我国传统习惯称它们为民族。这样,对国内各民族共同进行民主改革、共同走社会主义道路以及发展各民族间友好团结、互助合作关系,都是极有利的,这是马克思 列宁主义民族问题的理论原则在我国的具体应用,是党的民族政策的伟大胜利。另一方面,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如文中所述,也曾使用不同的名词去指明处在不同 历史发展阶段的人们共同体,那么,在学术研究中为了科学地探讨问题,我们也就不得不在翻译上采取恰当的译名把原文原词的含义明确地表达出来。(林耀华: 《关于“民族”一词的使用和译名的问题》,《历史研究》1963年第2期)
名词是中国特色的名词,外国没有,或者有,也不如我们的名词那么意涵丰富、包容、模糊,所以,再把“民族”翻译回外文的时候,真的就要花一番辨析功夫了。
对于实在无法辨析的,那对不起洋鬼子,你们来理解我们的语言好了。一百多年来,我们天天琢磨怎么把洋鬼子的名词翻译过来,现在好了,让它们琢磨去吧。这个厉害啊,我们不按你们的话说了,你们按我们的话说吧。
但我还是心存疑问:当一个名词那么意涵丰富、包容、模糊的时候,咱们自己能搞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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