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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本尼迪克特·安德森的《想像的共同体:深思民族主义的起源与散布》一书最初出版于1983年,从那以后便成为关于民族与民族主义问题的权威著作。以下是领域内学者最常用的定义之一。
“那么,依循人类学的精神,我主张对民族做如下界定:民族是一个想像出来的政治共同体——并且被想像为天生是有限制的,也是有主权的。
“它是想像出来的,因为即便再小的民族,其成员也根本不可能认识他们大多数的同族之人,与之相遇,甚至听说过他们,但在他们每个人心中,他们相互联系着这一意向却是活生生地存在着的。尽管表达方式文雅而暧昧,但Renan仍然指出了民族的想像特性,他写道:‘然而民族的本质在于每个人都会拥有许多共同的事物,同时每个人也都遗忘了许多事情。’而盖尔纳则略显粗暴地提出一个可供对比的观点,他断定:‘民族主义并非民族自我意识的觉醒——它在民族不存在的地方发明了民族。’盖尔纳这一归纳的缺憾,就在于他急于展现民族主义错误表象之下的假面,从而把‘发明’类比于‘捏造’、‘伪装’,而非‘想像’、‘创造’。以此方式,盖尔纳暗示‘真实’共同体存在,并且其地位比民族优越。其实,一个共同体,只要比面对面接触的原始村落更大(或许甚至连这样的村落),都是想像的。区别不同共同体,不是根据其是虚假还是真实,而是根据其被想像的方式。爪哇的村民一直知道他们是与未谋面的人相联系着的,然而这种关连性,就如同可以无限延伸的亲族或侍从网络一般,是以特定的方式被想像的。直到不久以前,爪哇语当中还没有能够表示‘社会’这个抽象概念的字眼。今天我们也许会把旧政权时代的法国贵族想成一个阶级;但是他们被想像成一个阶级当然是非常晚近的事。对于‘谁是X伯爵?’这样的问题,以往正常的答案不会是‘贵族阶级的一员’,而是‘X地的领主’、‘Y男爵的伯父’,或者‘Z公爵的侍从 ’。
“民族之被想像为有限制的,是因为,甚至最大的民族,容纳了十亿人类的生命个体,也还是有限制的,即使边界可变,但边界的那边仍是另一个民族。没有一个民族把自己想像为等同于人类。最具救世主情怀的民族主义者也不会梦想有朝一日,以某种可能的方式,就像某些时代的基督徒梦想一个全是基督徒的地球一样,使得所有人类都成为他们民族的一员。
“民族之被想像为有主权的,是因为,这一观念诞生于一个启蒙和革命破坏天授皇权、阶层分明的王朝的合法性的时代。民族发展臻于成熟之时,人类史刚好步入一个阶段,在这个阶段里,即使是普遍宗教最虔诚的追随者,也不可避免地被迫要面对生机勃郁的宗教多元主义,并且每一个信仰的本体论主张与它所支配的领土范围之间也有不一致的现实。民族于是梦想着成为自由的,并且,如果是在上帝管辖下,直接的自由。衡量这个自由的尺度,与这个自由的象征,就是主权国家。
“最后,民族被想像为一个共同体,因为尽管在每个民族内部可能存在普遍的不平等与剥削,民族总是被设想为一种深刻的,平等的同志爱。最终,正是这种友爱关系在过去两个世纪中,驱使数以百万计的人们甘愿为民族,这个有限的想像,去屠杀或从容赴死。
“这些死亡使我们突然面对民族主义引发的中心问题:是什么使得晚近历史(勉强算不过两个世纪)中这种缩小了的想像带来如此巨大的牺牲?我相信,一个答案的起点在于民族主义的文化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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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民族与民族主义的研究中,有四个核心争论始终缠绕。第一个问题,如何定义“民族”(nation)与“民族主义”(nationalism)。第二,学者们争论民族最初出现的时代,对此,学术界已经提出不少观点,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几种:

民族主义者认为,民族是永恒现象, 人刚一脱出太初蒙昧,便着手创造民族。
接下来主要的思想学派是长青论者(perennialist),他们认为,民族已经存在了极长的时间,尽管在不同的历史时点,其有不同的表现形式。
尽管后现代主义者和马克思主义者对此主题有大量论述,但现时代最占优势的仍是现代化学派,现代化学派把民族看作完全是现代的和建构的。

第三个主要争论集中于民族和民族主义如何发展,这并不奇怪。如果民族是自然产生的,民族的诞生便不用多做解释。另一方面,如果认为民族是建构的,那么说明民 族为什么以及如何发展,便是一个重要问题。最后,许多关于民族主义的原创“经典”文本详于欧洲的民族主义,而略于非西方的经验。这激发了新的争论,即,在 像中国那样一些地方,民族主义是不是从本土发展起来的,或者,它仅仅是从欧洲传播到这些国家的。
在The Nationalism Project的这个部分,汇集了一些主要的民族主义研究者的语录。当然,个别语录不能代替对被引重要图书的阅读,但我希望诸位能发现,这些材料乃是民族与民族主义相关学术观点的有益引介。
如果诸位原意对此部分提出进一步的建议,请与我联系。
- Eric G.E. Zuel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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